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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读书】我就这样忍了一生

2019/10/10 0:47:39

【读书】我就这样忍了一生

 

出家的人事业以修行最重要,

忍耐就是修行。

忍耐不但是力量,也是智慧,

有“忍”,就不会受外力动摇。

有人说,贫无立锥之地,

我也真的感觉到什么叫“一贫如洗”,

毕竟家里真的什么都没有。

幸好我养成一个“空、无”的性格,

也建立了我不一定要拥有的习惯,

只要有天地、星辰、日月给我观看,

只要有花草树木给我欣赏,

无论身在世间的何处,

都能有一碗饭吃饱,

人生的美妙,

不都是在当下吗?

 

做一个出家人,需要具备很多美德,如:勤劳、和众、发心、慈悲、苦行等,最重要的,就是要有“忍耐的性格”。做为一个出家人,如果性情粗暴、脾气急躁,与人相处有不能容忍的情形,在僧团里生活,必然不会是容易的事。

 

说到“忍”,忍饥、忍寒、忍热、忍苦、忍难,这些都还算平常,最难忍的,是忍委屈、忍冤枉。其实,出家人若是忍一口气,算不了什么事情,但是,你若遇上了十口气、百口气,该怎么办呢?除了忍,还能有别的办法解决吗?

 

一般解释“忍”的说法,比如“你骂我,我不开口,你打我,我不还手”就算是忍了。但是佛教解释“忍”,与一般人的解读不同。成佛,要有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,要福慧俱全,这就是佛陀的“三祇修福慧,百劫修相好”,相好从哪里来呢?都是从忍中修来的啊!讲起来,修“忍辱波罗蜜”是最重要的修行了。

 

生忍法忍无生法忍

 

“忍”之一字,应该是智慧与力量结合的意义。如果你只是接受,而没有力量担当,不能算忍;你有力量对付,而缺乏和谐的风格,那也不算能忍。“忍”,是智慧中有力量,力量中有智慧。佛教学里说明学习忍辱法门有三个层次,第一生忍,第二法忍,第三无生法忍。

 

所谓“生忍”者,意指我们生存在这个世间生活,要能保持和谐的生命,必须要能“忍”。“忍”是认识、接受、担当、负责、化解、消除,更要有许多智慧与力量的美德。

 

例如,我们生存在世间,别人给我一句话、一个东西、一个责任,必须要能接受以后,还要能担当;担当了以后,要能负责;负责了以后,要能化解;最后,是要能“消除”。但是,没有智慧,又缺乏力量,又如何能做得到呢?

 

儒家所说的修养“仁”,“仁”是儒家学说的核心,圣人的德行。简单地说,努力养成好仁之气,喜怒不形于色,也是要先忍之于口,不能轻易说话;但是,脸上会不好看,如果面上要表现得若无其事,必须忍之于心,最后,不论如何令人难堪的事情,心上也能无挂无碍,那才能算有一点“忍”的功夫。

 

举一个例子来说,假如别人送一个礼品给我,其实我心里并不喜欢,但也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,不喜欢也要能接受;而我喜欢的东西,人家不肯给我,也一样要能坦然接受。总之,外境的一切事相诸缘,如:称、讥、毁、誉、利、衰、苦、乐这八风,我们通通都要能接受,还要能担当,能负责,能化解,能消除,所谓“大事化小,小事化无”,那才是忍的功夫。

 

“生忍”,指我们在人世间彼此相处、来往,为了和谐生存,必须凡事都要忍一忍。其实,修学“生忍”也不是那么容易。例如,禅门有个公案,宋朝大学士苏东坡,被皇帝贬谪在瓜州做官的时候,他作了一首偈语:“稽首天中天,毫光照大千;八风吹不动,端坐紫金莲。”意思是说,学佛以来佛光普照,就算八风吹动,也不会影响我了。

 

苏东坡认为自己有修养,一时得意,就跟书童说:“你乘船到江南金山寺,帮我将这首偈语,交给大和尚佛印禅师看看。”

 

书童听了之后,就遵照吩咐,乘着船摇啊摇,摇到江南,上了岸,进了金山寺,就把这首偈语,呈给佛印禅师。

 

佛印禅师看了,也没有讲话,只在上面批了几个字,就说:“把这个拿回去,还给你们的学士。”

 

书童离开了佛印禅师后,坐船又回到瓜州,苏东坡看到了,就问: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
 

书童说:“禅师没有讲话,就叫我回来了。”

 

苏东坡说:“你怎么不等他看过我的诗偈,讲几句话,评论了之后,你再回来?”

 

书童说:“他没有评论,只在您的诗偈上写字。”

 

苏东坡:“喔,写了字啊!拿来我看!”

 

苏东坡原指望佛印禅师大大地称赞,急忙自书童手上取回诗文。一看,上面批了“放屁”两字。

 

苏东坡大怒:“你这个老和尚,我看得起你,写个偈语跟你论道,你不赞叹我就算了,怎么可以恶口骂人?快准备船!我到江南金山寺和佛印禅师理论一下。”

 

当苏东坡到金山寺的时候,看见佛印禅师就站在门口,不等苏东坡说话,佛印禅师就哈哈大笑说:“学士啊!学士!你不是八风吹不动了吗?怎么一屁就打过江了呢?”

 

苏东坡这下子才恍然大悟,原来自己只是纸上谈兵,心地上的真功夫,还差得远了。

 

所谓“八风吹不动”,就是指“称、讥、毁、誉、利、衰、苦、乐”,不论善恶、好坏都不会动心。怎么人家才批评一个“放屁”,就这么不能忍受呢?苏东坡自觉惭愧。所以说,“生忍”已经很不容易做到。

 

再说“法忍”,法就是所谓一切事相、一切语言、一切概念,人情冷暖、世事沧桑都是“法”。

 

我们生存在世间上,对于周遭的环境,一定有好与不好,你每天要跟环境赌气吗?当然,不能和心外的诸法赌气,那一定是划不来的,必须要接受诸法,要能担当、负责,可以化解、消除,才是“法忍”。

 

所谓“无生法忍”者,那是修行最高境界,一切法不生,一切法不灭,这是没有生死的境界。死也何尝生,生也何尝灭,那是一个不生不死的平衡法界。本来无一事,何处惹尘埃?世间的事情,所谓“天下本无事,庸人自扰之。”没有因,就没有结果;没有生,就不会有死。如果说,人的境界超越到一种无形无相,无住无证,空诸一切,安住在“无生法忍”中,那就是禅悦法乐的人间净土世界了。

 

贫苦养成的坚忍

 

我生长在一个贫苦的家庭,父亲最初务农,但不惯于耕种,所以庄稼收成变卖后,他把微薄所得拿来开店经商。先后开过香铺、酱园、成衣店,但短期经营后,最后都是赔本而失败以终。因此家计愈加匮乏,日食三餐也就更加困难。我们兄姐四人,可以说,都是在半饥饿的状态中,度过了童年。所幸我们并没有因为饥饿而沦为乞丐、小偷,或是流落外地游荡。

 

对于童年,除了“苦”的印象以外,已记不起成长过程的细节了。只依稀记得,外婆偶尔会拿些食物来接济我们。其实,本来我们的老家也薄有祖产,但是经过几次变卖田地,虽曾风光一时,不过因为父亲并没有求生的技能与职业,一家数口终究坐吃山空,风光不久后,饥饿的苦难岁月,便又再度降临。

 

我的父母辛苦生养我,给我最大的帮助,就是让我有“忍”的性格,家庭艰苦的环境,促成我能够忍受日后在生活上所遇到的种种苦难。就算没有饭吃,我也不会感到苦恼,甚至在七八岁的时候,我知道家里贫苦,因此,在天空蒙蒙亮的晨曦中,就自己学会到外面捡拾狗屎,再把狗屎堆积起来做肥料,也能卖掉换几个铜板。

 

黄昏的时候,一些放牛的牧童都牵着牛回家,牛也很有规矩,它们知道要回家了,总会在路上留下不少粪便。因为牛只吃草,牛粪并不脏,我们把牛粪捡起来,如果拿不动了,就在地上拖,回家以后也学大人,把牛粪贴在墙上,就像大饼一样,晒干以后可以当柴烧;卖掉了也能得到几个铜板贴补家用。父母见我有这样的性格,非常欢喜,常常赞美我,使我感到家庭虽然贫苦,但从不以为苦,反而觉得有乐趣,而我小小年纪,能为家庭多少付出一些,自己心里也很快乐。

 

有人说,贫无立锥之地,我也真的感觉到什么叫“一贫如洗”,毕竟家里真的什么都没有。幸好我养成一个“空、无”的性格,也建立了我不一定要拥有的习惯,只要有天地、星辰、日月给我观看,只要有花草树木给我欣赏,无论身在世间的何处,都能有一碗饭吃饱,人生的美妙,不都是在当下吗?

 

十二岁出家后,偶尔想写一封家书向家中报告平安,但是,往往写好的信,过了好几个月,甚至一年了,都还是寄不出去,因为从来没有钱可以买邮票;衣服破了,用纸糊一糊,鞋底破了,用硬纸板垫一垫,也能勉强走路。我就这样子一天又一天,熬过岁月,再怎么贫苦,依然还是能忍受。

 

即使生活中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差,也不以为苦,因为我生来有一个乐观的性格,总能自我发掘人生的乐趣。生活虽然穷苦,也正如孔子说颜回:“一箪食,一瓢饮,居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”这种贫穷但又快乐的境界,佛教和儒家都有共同的体会吧?

 

本篇未完待续……

 

(注:《百年佛缘》由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出版。本栏目版权归上海观察所有。不得复制、转载。栏目编辑:许莺 编辑邮箱 shguancha@sina.com)